国际残奥委会主席安德鲁•帕森斯访谈:保持强大,明年我们将在东京相聚

国际残奥委会主席安德鲁•帕森斯
国际残奥委会主席安德鲁•帕森斯

在东京残奥会倒计时一周年之际,国际残疾人奥林匹克委员会(以下简称国际残奥委会)主席安德鲁•帕森斯在采访中介绍了残奥延期带来的挑战以及他本人对来年的期待。他表示东京残奥会“将成为人类历史性的时刻”。

2021年8月24日,全球将团结在一起共同庆祝东京残奥会的开幕。届时将进行22项运动、总共539场的比赛,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健儿们将在东京展示残奥运动员的最佳风采。安德鲁•帕森斯相信,尽管残奥会因新冠肺炎疫情延期一年举行,但它将成为“建立新世界”的催化剂,将成为我们渡过疫情危机的象征,将是对“运动、和平以及手足般情谊”的一场庆祝。

过去几个月,请问你们在残奥会延期一年的相关调整中经历了怎样的困难?

帕森斯:我认为是相当困难的。我们必须重新规划所有事情。因为有许多安排在过去几年中已经完成,所以这次并不是从零开始,而是要尽力确保场馆能继续使用,并且首先要与东京2020奥组委、日本政府以及国际奥委会达成原则上的一致。比如推动赛会筹备的原则有哪些?明年举行的残奥会将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安全?

当然,在过去五、六年里,我们一直是朝着同一个目标齐心协力地合作,(残奥会延期后)我们需要改变许多事情,甚至要改变我们的方法。所以过程中的确涉及许多事情,不过我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是未来的蓝图,因为我们所做的是简约、缩小规模。因此无论如何,这是一次值得的练习……因为以后我们可以在精简规模,进而专注于奥运会、残奥会最核心的方面借鉴这次的经验。

所以从这次延期也收获了一些有益的经验对吗?

帕森斯:的确是这样。因为疫情、因为所面临的形势,我们必须要专注于传达奥运会及残奥会的核心所在,也就是其精髓。过程中我们发现了200多处可削减经费的地方,这些经验都可以供日后组织者借鉴。

我认为这或许可以成为下几届奥运会和残奥会的参考模式,当然到时应该会有更宽裕的时间,而不是在赛会筹备的最后一年开始。

我觉得这些都将是有益的,可以成为将来我们举办残奥会的参考。

考虑到当前的世界形势,对您来说明年的残奥会开幕式意味着什么?

帕森斯:对我来说意义深远,远不止是运动方面的。我觉得它将成为我们渡过疫情危机的象征,表明我们曾经历过这场疫情爆发——全人类共同面临的威胁——并且我们最终获胜。

因此我觉得残奥会的开幕意义重大。我们经常谈论“新常态”,谈论疫情之后的世界将是什么模样,但此刻让我们想想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包括我们如何保持健康,我们的家人和我们所爱之人。

我相信疫情过后,人们将回头反思,我们将从中获益匪浅。我们将认识到,人类需要改变与地球相处的模式,需要带着不一样的态度,我相信奥运会和残奥会将成为这些思考的催化剂。我相信因为赛会能将人们团结在一起,它们将是对运动、和平以及手足般情谊的一场盛大庆祝。

在奥运会和残奥会,人们相聚一堂庆祝所有积极的事情、庆祝所有将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事情。而在残奥会,人们发掘并珍惜残障的价值所在,这是人类史上少有的时刻,因此我坚信它将成为催生新价值的催化剂。

届时,人们将回顾这场疫情并且感慨,“你瞧瞧,旧式的日常让我们落到这个地步”,于是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世界,一种新日常,我相信奥运会及残奥会将成为这些改变的催化剂。现在正是做出改变的时候。不仅是对于运动爱好者、不仅是对于运动员,而是对于全人类来说,这都将意义深远。

正因如此,我想当我们相聚在奥运会和残奥会的开幕式时,那将是人类历史性的时刻。

值此东京残奥会倒计时一周年之际,请问您有哪些讯息希望传达给全球运动员?

帕森斯:首先我想对运动们说,请相信我们。我们正在尽全力为他们明年的竞赛提供一个最好的平台,在这一平台,他们将光彩夺目,将把积极的信息带给全世界。

同时我理解他们内心的不安。我深知他们在承受不确定性以及疑虑的同时还要准备自身最重要的比赛。这并不容易,但为了能在当前的形势下举办一届精彩的赛会,国际残奥委会、国际奥委会、日本政府以及东京2020奥组委正在全力以赴。

我想对他们说,请保持强大,一年后我们将在东京残奥会的开幕式上相聚。

明年将有两个运动项目首次亮相残奥会,请问您个人最期待看到哪个项目的比赛?

帕森斯:明年残疾人羽毛球和跆拳道将首次亮相残奥会,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很精彩的运动。

残疾人羽毛球比赛涉及广泛的运动员群体,包括截肢运动员以及使用轮椅的运动员等。羽毛球赛场上运动员们的动作扣人心弦,因此我非常期待。

我第一次观看多级别残疾人羽毛球比赛是在去年利马泛美残疾人运动会,当时的比赛十分精彩。

我记得当时一位秘鲁运动员夺金后的场面,印象很深。每当我想起那个下午的情况,想起场内的观众和激动,我就为之一振。羽毛球比赛令场内观众非常澎湃。

那个场面是运动无以伦比的展示,也正是将人们凝聚在一起的内涵所在。

另一方面,残疾人跆拳道可是说是截肢运动员的武术,技艺之高、动作之快,也是相当精彩值得观看的比赛。

所以我十分期待这两项运动在残奥会的首秀。

长期以来,提高女性运动员的参赛率始终是国际残奥委会的目标之一。在性别平等方面,您认为目前发展状况如何?

帕森斯:我们还未达到目标,还需要努力。我们的目标是男女比例达到50:50。不过我们已经取得了许多进步,在与国际单项体育联合会的通力合作下,我们在多项运动中为女性运动员创造了更多机会。残奥会的指导原则之一就是为女性运动员提供更多机会,所以我们委员会也十分注重这一方面。

因此在对活动安排、赛事安排做出审批时,提高女性参与率都是重点考虑之一。

我们尚未达到目标,还没有实现50:50的性别比例,但我们会实现的。

2016年里约残奥会时,有两名难民运动员手持残奥会旗帜参赛,请问东京残奥会也会有难民队的参与吗?

帕森斯:有,而且规模更大。

我们希望有更多运动员加入难民代表团,也希望他们能参与更多项目的角逐。我们正在与各单项体育联合会一起在世界各地甄选这些运动员,包括他们所在的地区、所属的运动项目。

(在里约)我们有两名这样的运动员,我们希望提高这个数字,因为两个太少了。所以我们将会有难民代表团,对此我们也很激动。我们会为他们指派一个有力的支持团队,希望他们以最佳的状态参与比赛,我们会为他们提供最佳的训练条件,这样他们就只用专心应对当前形势下的训练及准备。

我们对明年的这一计划感到非常期待。

请问您如何评价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目前的发展情况,尤其是在那些对残障群体有长期歧视传统的地区?

帕森斯:我觉得在全球范围内,人们对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的意识正在提高,这一方面也有相关的数据支撑。不可否认,冬季残奥会和夏季残奥会的举行对此有促进作用。

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正在挑战人们的观念,甚至在那些长期忽略残障群体、不能给予他们平等对待的地区也是如此。

我认为运动有助于改变社会,特别是对儿童群体的影响。运动有一个好处在于,通过它能很容易地和儿童进行沟通,而儿童正是未来社会的决策者。不仅仅只是在国家领导人或政界层面,他们将来可能是商人、是店铺经营者、是餐厅老板、是雇佣者或被雇佣者……因此他们将改变所在社会对残障人士的看法。

这也是我们注重对儿童、对青少年产生影响的原因。在社会将不同观念、成见和偏见灌输给他们之前,将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的价值观传递给他们将更为容易。

我们越早地接触他们,就能更好地让他们了解残疾人运动,帮助改变他们的观念,告诉他们,“你看,这些人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他们是顶级运动员、是优秀的商人、是贴心的朋友、是伟大的母亲,他们跟其他任何人一样,能做到自己所追求的任何事情。”

残疾只是一种特征,不应该是一种标签。

有些人喜欢说“她是残疾人”,不,她首先是一位女性,一位漂亮的女性,她还可能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有一份成功的职业。的确在她的身上有一些缺陷,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缺陷,而她只是需要借用轮椅而已。

因此我相信,当我们帮助人们明白残疾只是一种特征,我们不能将其标签化时,我们就能实现我们的目标。

在我看来,情况已经改变了许多,甚至在那些原本拒绝举行任何残疾人相关运动赛事的国家,那些国家渐渐接受残奥会和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因此我认为我们还是取得了一些好的进步。

但话说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三届残奥会金牌得主马库斯·雷姆曾表示希望将来能有一项综合竞技比赛,奥运和残奥选手能同台竞技,您觉得他这一愿景有望实现吗?

帕森斯:我们与奥林匹克运动、国际奥委会的合作有无限可能,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而且我们也对各种想法持开放态度。所以未来怎么不可以有一项综合竞技项目呢?

我始终认为应该保持目前这种奥运会及残奥会分开举行的状态。它们都是广泛又具灵活性的运动界的一部分,以冬季和夏季的形式每两年间隔举行。

不过以某种综合竞技项目的形式来展示融合性或者传达一些强烈的信息,我认为不失为一个好的想法。

当然能举行一些综合性赛事,以推动和促进包容、融合。马库斯的提议通常都是些好的想法。

请问您如何评价残奥纪录片《Rising Phoenix》?

帕森斯:我们对此很激动。我记得当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格雷格·纽金特找到我们,跟我介绍纪录片的概念以及他想达到的目标时,我立马就回复他,“我该在哪里签字?”。

最终的成片非常棒。这九位残奥运动员的故事无以伦比。也许当中有些场景展示了我们不愿直视的人类不堪的一面,但运动员们看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其它时刻,并且选择成为一名运动员,而且是一名高水平运动员,一名精英运动员……

对他们许多人来说,运动帮助他们接受自己的残疾、勇往直前。他们因此而明白残疾只是自己的一部分,但并不能定义他们的人生,残疾只是他们的特征之一。

纪录片中的音乐也很精彩,包括由三位残疾人说唱歌手演唱的曲目,因此我们非常对这部纪录片感到非常激动,迫不及待它在8月26日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