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攀岩小将潘愚非:心无旁骛,与岩壁对话

中国攀岩运动员潘愚非在2019年5月举行的国际攀岩联合会世界杯慕尼黑站比赛中
中国攀岩运动员潘愚非在2019年5月举行的国际攀岩联合会世界杯慕尼黑站比赛中

2019年11月,攀岩世界杯奥运资格赛在法国图卢兹举行,年仅19岁的潘愚非凭借预赛总积分第二的成绩进入男子决赛,锁定东京奥运入场券。东京奥运会将是运动攀岩项目的奥运首秀。

三月,潘愚非和队友们结束在西班牙的冬训,回到位于北京怀柔的训练基地。尽管受疫影响不能外出,他表示这段期间和往常的封闭式训练没有很大的区别。

在接受东京2020官网远程采访时,他说:“我觉得(奥运延期)对我没什么影响,就把它当作可以好好改进、补短板、提优势的时间。可以发现更多问题,也可以让自己静下心思考,感受自己的变化,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也挺有帮助的。”

在2017年国际攀联世界杯厦门站男子难度赛决赛中,潘愚非夺得季军,为中国队拿到了首枚世界杯难度赛奖牌,加上此前获得2018年青年奥运会男子攀岩项目入围资格这一突破,一时间他作为攀岩界新星的名声鹊起,甚至被称赞“改写了中国攀岩运动的历史”。

在采访中谈到这些赞誉时,潘愚非十分淡然,他更愿意把这些赞美当作人们对他的期待,而自己只需要单纯地好好训练,在比赛中拼尽全力。这份冷静也是他近几年在经历挫折后得出的人生感悟。

攀岩世界杯瑞士站,潘愚非夺男子难度赛银牌(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攀岩世界杯瑞士站,潘愚非夺男子难度赛银牌(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回归初心,赢过自己

在图卢兹那场比赛之前,潘愚非经历了近两年最大的挫折。

那是在2019年8月在日本举行的攀岩世锦赛,当时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希望能在20岁之前进入世锦赛抱石半决赛,有机会的话冲击难度决赛。或许正是因为对这一目标的执念太强,他在比赛中的表现远未达到自己的预期。

“抱石的五条线路都很差,难度两条线路都有致命的失误,心里很崩溃,因为比赛时间又很长,回到酒店感觉魂不守舍,一般来说都会去看比赛,但那一个星期里一点都不想去比赛场地。感觉看到别人都能在赛场拼搏,但自己以很差的成绩离开舞台,心里很不舒服,”他说。尽管距离那次比赛已经时隔大半年,从他的语气中仍能听出懊悔。在酒店中,没能忍住失落的他哭了一场。

比赛结束后他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反思,觉得自己不能把成绩看太重,否则会影响发挥。他坦陈自己在图卢兹比赛前的训练状态也不是特别好,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是意大利外教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他说其实只要你努力去做了,没有浪费每一天,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你用尽全力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已经赢了你自己,”他说。“于是在比赛中我特别放松,当时的想法就是看看自己和他们还差多少。没想到结果特别好。当时也给了我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如果正常发挥的话,能力是不差的。”

潘愚非(右)参加2019年抱石世界杯慕尼黑站比赛(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潘愚非(右)参加2019年抱石世界杯慕尼黑站比赛(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对话而非对抗

与岩壁对话而非与他人对抗,也是他最初接触攀岩时感受到的这项运动的魅力。

小时候因为体质弱,潘愚非在外婆的建议下开始练习跆拳道,结果被位于同一个体育场的攀岩墙吸引,开始尝试自己攀爬。最初只是一个星期爬一两次,到八岁的时候索性放弃跆拳道,开始练习攀岩。

“当时打跆拳道的时候我去比过赛,但是自己的性格抗拒跟别人对抗,接触到攀岩后觉得每一次都是和自己对话,不用跟别人对抗,都是自己跟自己、跟岩壁在对话,能把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能成功登顶的话,我感觉那种成就感特别大,特别喜欢,”他说。在抱石和难度比赛中,每场比赛的线路都不同,选手通常在比赛前只有几分钟来观察岩壁,研究攀爬路线。

至今他还记得刚练习攀岩半年后参加的第一场全国青少年的比赛,因为一直只练习难度,当时他对抱石、速度这些小项都不清楚。“在抱石的时候不知道规则,当时个子也不大,点都看不到,只能叫裁判抱起我来看点,起步也是裁判抱着我看点。因为小比较放得开,每次怕之前都会大叫两嗓子,给自己鼓劲,”他笑着回忆道。

尽管如此,初生牛犊的他在比赛的三个项目中都获得了第四名,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当时也没有想着是比赛,从那个时候起就对攀岩这个项目是特别特别喜欢的程度了。”

从16岁加入国家队到现在,潘愚非表示自己的心态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出去比赛的时候看到差距,回来就得尽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缩小差距,要脚踏实地把自己变成最强的。”

在北京白河的野外攀石训练(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北京白河的野外攀石训练(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以平常心备战奥运

在经历了比赛中的起伏之后,潘愚非表示奥运赛场上的比赛对他来说没有特别大的不同。

“从法国的比赛后我就感觉,大大小小的比赛其实只是名字不一样而已,我觉得我应该还会保持一个特别放松的状态去面对,”他说。目前,他和队友们在基地中每天进行平均八小时的训练。“目前希望能把自己的抱石能力再提高一层。希望抱石能达到世界杯决赛的水平,但因为没有比赛,不清楚具体的水平。先把硬实力提起来,对难度也有帮助,”他解释道。目前,他把日本名将楢琦智亚和奥地利名将雅各布·舒伯特当作自己的学习对象,希望在两者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

东京奥运赛场上的攀岩项目将包括男子全能赛和女子全能赛,采取难度、抱石、速度三个小项名次相乘的计分规则,将对选手的爆发性、路线解读能力和耐力进行综合考验。

目前除了潘愚非,国家攀岩队的女将宋懿龄也获得了东京奥运会攀岩项目的参赛资格,而其他几名队员,包括钟齐鑫、张悦彤、牛笛、瞿海滨等将力争在亚洲区奥运会资格赛上获得入围资格。潘愚非表示,尽管在比赛时是一个人跟岩壁对话,但在平时的训练中,他和队里的好朋友们会一起去思考路线,几个人一起跟岩壁对话。

根据中国登山协会统计,中国每年参与攀岩的人次已经超过了1000万,攀岩行业从2013年已进入增长期,其中不乏来自攀岩进入全运会、奥运会等大型赛事的推动作用。

潘愚非对此也深有感慨,最初练习攀岩时,有许多人甚至都不理解这个名词的意思,但现在,每次回到家乡广州,他都能在当地岩馆里发现越来越多的岩友。“之前中国攀岩人特别少,发展也不算快。现在感觉有很大一个飞跃,希望能更大的普及。以前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观众来看比赛,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观众,”他说。